第十三章 雪絨花

葉珠卻背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素珠,素珠埋下頭跪下道:“夫人救命之恩,情同再造,奴婢以夫人馬首是瞻。”

葉珠滿意地點頭。

風(fēng)吹過原野,帶來陣陣血腥之息。

鳳鳴城的上空,瞬間被一片血色陰影籠罩。

云丫因胡人騎隊急速奔馳在山路上而劇烈產(chǎn)生的顛簸而清醒過來。

鼻間驟聞得一股羊臊氣,眼中是不斷倒退著往后飛速消失的青山原野和山道密林。她剛要弓身抬腰,背后就被大力一按壓,又倒回馬背上。那馬背上生硬的馬鞍座峰頂著她的胃部,隨著馬兒奔馳的動作一下又一下地來回撞擊著她的胸前,她難受得幾乎要再次暈厥過去。

回想到西靈寺中的見聞,滿地的鮮血斷肢,老主持那在空中拋出的顱和無法閉上的震驚著的雙目,那是她記憶中的最后一幕??墒?,后來發(fā)生了什么事呢?她被捉了,那其他人呢?

她又焦急地朝后面的馬上張望,鳳鳴被馬蹄卷起,化作一方沙霧,沙子不時飛入眼睛,磨著眼,生澀的疼痛。

可是,她在堅持張望無數(shù)次后,終于看到后面的馬上沒有再伏著被捉到的人影,她松了口氣,敏兒姐姐和葉珠姨還有素珠都已經(jīng)跑掉了么?

她慶幸了片刻,心中又突然冒出一個更恐怖的念頭,如果她們沒有跑掉,那她們已經(jīng)被這些野蠻的胡人殺死了么?

滾燙的淚順著臉頰落下,這個小傻子啊,沒有想到過為自己的被捉和今后的悲慘命運哀嘆,卻一門心思在擔(dān)心著別人,為別人落淚。

何其的愚蠢,卻何其的善良。

她根本不知道,正是那幾個她心心念念牽掛著的人,將她送入了虎口。

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,在不知不覺間,就轉(zhuǎn)入另一個岔道口。

當(dāng)夜,云丫被扔在一頂用毛氈子作門簾的帳篷里,那個胡人的頭子,就伸長著四肢,睡在鋪著虎皮的簡易行軍榻上。

云丫剛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脖子,他就騰地睜開眼,凌厲而兇惡地盯著她,將云丫嚇得不住后退。

“留著你還有在用處,暫時不會砍掉你的腦袋,但總歸是要死的,只是不是今日。在你死前,我可不會虐待你。只要你不出這個帳篷,就能在死前好好地舒展幾天。”他轉(zhuǎn)頭,又慢慢閉上眼。

云丫想了想,便大著膽子問:“你們捉了我,那剩下的人呢?”

這胡人頭子不耐煩地坐起來,狠狠地看著云丫。

云丫縮著腦袋瓜子,心里怕極,但還是強(qiáng)撐著小小聲地問:“她們,她們還活著么?還是……?”

胡人頭子看她的眼神開始變得極其奇怪,他惡趣味地想著,這小丫頭片子還真是有趣,要是告訴她真相,她還會這樣天真善良地牽掛著他們么?

她就似那雪原上的一朵潔白的雪絨花,干凈純粹,沒有絲毫的瑕疵,此刻她的眼神,也是澄澈干凈得像那雪原。

胡人頭子最喜歡的,就是毀滅別人眼里的希望和純真,這是個人吃人的世道,他們所在的種族因為秋冬糧草匱乏,牛羊馬匹餓死了不少,國庫空虛,已經(jīng)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。

像吳將軍的女兒這種嬌生慣養(yǎng)的小姐似的人物,從來沒有體會過人世的艱辛,過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,丫環(huán)老媽子急相巴結(jié)侍候的舒坦日子,她們,哪里懂得什么叫難過。

所以她的眼睛才會這樣純潔善良,透著溫柔吧?

可是,平生,他就最恨這種軟綿善良的眼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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